读沈复《浮生六记》

知道沈复的《浮生六记》是通过林语堂的一篇评论文章,其中林将沈复的
妻子陈芸誉为中国文学作品中最可爱的女性形象。《浮生六记》由许多短
小的片段组成,每段描述沈复生活中的一件趣事,或者点滴感想,文体近
于散文,更像时下流行的部落格。作者将这些豆腐块文章分类归结为六卷:
闺房记乐、闲情记趣、坎坷记愁、浪游记快、中山记历、养生记道。前三
卷所记主要围绕沈复、陈芸的日常生活;第四卷主要记述沈复出外游历的
见闻;五、六卷现存的版本系后人伪作,原著已逸。

《浮生六记》被许多文人赞为堪比《红楼梦》的“真性情”之作。沈陈间的
情意在字里行间自然的流露,许多段落读来令人动容;但有一些情节却令
我迷惑不解,进而怀疑沈陈之间的感情是否纯粹。作为妻子的陈芸,毕生
心愿之一是为丈夫寻找一位风韵、样貌俱佳的小妾,最后竟然因此愿不遂
而抑郁成疾,壮年早亡。作为丈夫的沈复,独自下江南经商时,邀妓同游
为乐。花船之上,拥妓赏月,观妓貌似芸,遂拥之如衾。似乎沈复和陈芸
追求的并不是彼此的倾心相爱、厮守一生,而是以自身行为示范中国文化
中所谓文人雅士的终极理想:贤妻美妾,诗画雅宴,不染俗务,哪怕这种
追求最后导致家破人亡。

沈陈之情有多少成分是真爱,又有多少是出自对“非世俗”礼教的笃信与追
捧。类比的,西方文学中不乏为没说过几句话的公主而献上生命的骑士,
这种殉情与其说是“爱”,不如说是惨烈的行为艺术。反观《红楼梦》中的
人物,黛玉绝不会竭力张罗为宝玉纳妾;宝玉也绝不会因为出游时结识了
一个和宝钗长得相似的艺妓,而自诩风雅。林语堂对陈芸的赞赏,映照出
他心中完美女性的标准,下愚不敢苟同。

我相信普世价值观的存在,独立于时间,独立于地点,独立于文化,爱就
是其中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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