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跑者

奔跑者是一位孤独的旅人,之所以叫“奔跑者”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飞奔。奔跑者的
世界几乎是一维的,中央有一条笔直的大路,一直通向远方的地平线。这条大路散发
着白色的光芒,微微有些刺眼。除了这白色的大路,四围的世界是混沌的黑暗,无从
辨别东西南北;除了奔跑者有节奏的脚步声外,周围没有任何背景音。奔跑者的视线
一直固定在路前方几十米的地方,从不左顾右盼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奔跑的各
个要素上,步幅、步频、呼吸、摆臂、心跳。奔跑者像一台永动机,除了无休止的奔
跑之外,他不需要做其他任何事情。而他脚下的大路究竟通向何方似乎也并不重要。
 
奔跑者不是这条大路上的唯一旅客,时不时他会看见前方远远的有黑影出现,一个前
行者。他们有的显得精疲力竭,脚步沉重;有的则同奔跑者一样健步如飞;有的却在
悠闲的溜达。每当看到远方的前行者,特别是快速奔跑着的前行者,奔跑者的身体就
会产生本能的化学反映。心跳加速,肾上腺素分泌,一股要超过前行者的冲动难以克
制。于是奔跑者加大步幅,加快步频。看着前行者的背景在视野中逐渐清晰,奔跑者
感到无比的快乐兴奋。当两股步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的时候,奔跑者从前行者身边掠
过。不必回头,因为不需要知道被超越的前行者的模样。
 
每隔一段时间,奔跑者的身体会发生一次剧烈的变化。身体里的一部分厌倦了目前的
速度,想要体验更快的奔跑的感觉;而身体的另一部分则感到疲惫,失去了活力。渴
望加速的那部分逐渐的聚集到身体的前方,鼓动着,催逼着身体继续向前;倦怠的那
部分则渐渐的向身体后方移动,逐渐从奔跑者的后背流失、飞散。奔跑者像是一颗拖
着长长尾巴的彗星。当渴望加速的部分再也不能忍受倦怠部分的拖累时,它们便凝聚
成一个新的奔跑者,一个纯粹的百分之百渴望加速的奔跑者。新的奔跑者抓开旧的奔
跑者的躯壳,破茧而出,将所有倦怠的部分留给了被抛弃的旧壳。获得新生的奔跑者
以他渴望的更快的速度绝尘而去,感到无比的畅快。不必回头,因为不需要知道被抛
弃的旧的奔跑者的模样。
 
有一天,奔跑者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同行者。奔跑者没有注意到同行者是什么时候
出现的,是从后面赶上来的,还是被奔跑者追上的,不得而知。令奔跑者有些气馁的
是,这个同行者无论如何也超越不了。不管他如何加速变速,同行者都能与他保持相
同的步伐,甚至脚步声也完全重叠,不快不慢,如影随形。好奇心令奔跑者侧过头来
观察同行者,他发现同行者也正在观察着他。令奔跑者惊讶的是,同行者的装束体形
与自己完全相同,长相也一模一样。如果不是此刻同行者开口说话,奔跑者会以为同
行者是镜中的自己。
 
“你看到前边路旁的小茶馆了么,过去喝一杯茶吧,歇歇脚,我请客。”同行者对奔跑
者说。奔跑者顺着同行者手指的方向望去,开始只看到混沌的黑暗,可逐渐的似乎那
黑暗中一间茶馆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,可以看到招牌和里面的茶客,也能够听到
他们充满欢笑的谈话声。“对不起,我不能停下来,而且我也不需要喝水。”奔跑者毫
不思索的拒绝了同行者的邀请。同行者并没有坚持,继续与奔跑者保持着相同的步伐。
过了一会儿,同行者再次建议:“你看见那边的花园了么,花朵正在盛开,我们过去
闻一闻花香吧。”在同行者手指的位置一座花园凭空出现,百花盛开,姹紫嫣红。“对
不起,我不能停下来,而且我也不想闻花香。”奔跑者有些不耐烦的说,于是两个人
继续奔跑。又过了一会儿,同行者第三次开口:“你看前面有座观景台,可以一览我
们的整个旅程的全貌,要不要过去看一下?”奔跑者皱了皱眉说:“我觉得没有这个必
要,我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跑就好。”这次同行者没有再牵就,而是耸了耸肩说:“那
好吧,看来你又要独自奔跑了。”说罢同行者放慢了脚步,离开大路向着观景台走去。
 
奔跑者又是孤独一人了,可他的脑中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同行者的影子。“他为什么
要停下来?他凭什么可以停下来?”苦思冥想并不能得到答案,不知不觉中奔跑者的
脚步放慢了。忽然他发现脚下的路不再发着灿灿的白光,而四围的黑暗也淡薄了许多。
他环顾左右,黑暗中浮现出了原野、山林、小溪;耳中传来鸟鸣阵阵,溪水涔涔;远
处的农庄炊烟袅袅,蓝天中漂浮着片片白云;路旁不时有行人经过,朝他友善的打着
招呼。奔跑者发现自己正缓步走在一条弯曲的田间小路上,周围的一切微小但却又美
丽。
跋:
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在清华和南加大读研究生的这六年,可算是急功近利了。常常眼前
只看到论文和程序,像个一味冲刺的奔跑者,错过了周围许多美好的事物人情。现在
的我在观景台上小憩,但马上又要回到路上奔跑。希望这次启程之后,不要太过执着,
忽略了身边的美。作这篇短文以自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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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Responses to 奔跑者

  1. dm说道:

    也警人··

  2. Sticky说道:

    先生你至少跑的快且执着。。。
    俺们只能在路上蹭,又忍不住左顾右盼,结果也没跑好也没玩好。。。

  3. 笑言说道:

    武先生 or 甘先生

  4. Shengyang说道:

    破茧而出变身是咋回事?ms很爽的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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